像他門類的藝術作品一樣,播音主持作品具有審美性。當受眾在視聽過程中,其感知、情感、想象、理解等諸多心理功能被調動起來,通過廣播電視節目不僅獲得信息和認知,同時得到愉悅如美的享受,那么,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的播音主持藝術創作就獲得了成功。張頌教授曾在《簡論播音藝術的欣賞層次》一文中指出:“讓播音語言內涵與聲音形式的變化進入有機融合的深處,使廣大聽眾、觀眾在有限的時間里進入無限的空間,既獲得眾多的信息,又獲得情操的陶冶,直覺得信息是美的,信息顯示的大千世界也是美的,那聲音欣然走進敞開的心扉,息息相通,沒有滯礙。這是一種境界,是播音藝術的最高境界。”①把文藝創作中的“意境”引入播音主持創作,是播音學與美學的結合,這種結合,是一種化合、融合,而決不是混合、綴合。

 

  那么,播音主持意境的美感在哪呢?本人認為,具體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具有生動的形象。意境引起人的美感,首先就是它的生動形象。“紅杏枝頭春意鬧”、“細雨魚兒出,微風燕子斜”是春天的優美景象;“山中一夜雨,樹梢百重泉”是雨后清新的形象。意境中的形象集中體現了美中的精髓,也就是抓住了生活中那些能喚起某種情感的特征。在廣大觀眾十分熟悉的《動物世界》、《人與自然》節目中,著名播音員趙忠祥就善于用形象生動的語言將受眾引入動物生存王國的意境中。在節目中,他十分講究聲音形式的生動性、形象性,讓聲音微弱下來,甚至氣息都可以聽得見;把對動物生存環境、生活習性的介紹與動物在靜謐的大自然中發出的各種叫聲,甚至呼吸聲響,溶為一個可以強烈感知的動物世界,收到了良好的視聽效果?梢赃@么說,當我們聽到電視中悠揚、空靈的音樂,即使畫面出現的只是寥廓的藍天白云、濃密的熱帶雨林、飛奔而過的獵豹或者憨憨掘土的野豬,只要聽到趙忠祥那生動、形象的解說,我們就會感到,節目在我們心中喚起的,遠比我們看到、聽到的要豐富得多、廣闊的多;他那生動、形象的解說,營造了一種浩渺的意境,給受眾以無窮的遐思和美的感悟。中央電臺著名播音員方明以其業務發展全面著稱,他集齊越、夏青之長于一身,新聞、通訊、評論的播音都很出色。同時,他的文學播音激越奔放、大氣磅礴,他常說:“有境界則自成高格。”筆者曾多次聽到他的播音作品和他講課時的現場示范,他善于描繪形象,能夠融情于景、借景抒情,描繪出的畫面生動、傳神,有如身臨其境之感,在情與景的交融契合之中,聽眾馳騁想象的藝術空間被創造出來了,在這個想象的天地之中,引起內心的強烈共鳴,獲得審美的滿足。劉熙載在《藝概》中寫道:“‘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雅人深致,正在借景言情,若舍景不言,不過曰春往冬來耳,有何意味?”②這里所說的借景言情,就是以形象說話,當然不是說生活中任何一種形象都能引起美感,只有藝術家抓住自然形象中那種富有詩意的特征,才能引起人的美感。筆者曾聽到浙江電臺一檔叫《他們在播種愛情》的板塊節目,主持人說道:“……每天都是這樣,夏日的夜晚在自然界的小合唱中悄悄降臨了,人們結束了一天的繁忙,帶著各自一點小小的心愿,來到了西子湖邊,向這位蒙上深色面紗的自然的女兒要幾片荷葉討幾縷清風,索取幾分應得的安閑和情愛。人們都說,夜西湖是愛的西湖,那悠悠的小船,那靜靜的蘇堤,那阮公墩仿古園的古箏,那湖心亭飛檐上的彩燈,都記下了人世間各種各樣愛的故事。就在這樣一個夜晚,我們來到‘愛的西湖’進行了采訪……”愛情是人類最美好的情感,也是人世間永恒的話題,節目主持人在這里謳歌愛情這一主題時,展開了想象的翅膀,深入到了人們的心靈,用極其生動、形象的語言,描繪出西子湖畔夏夜令人心醉、令人神往的意境。由于這位主持人形象生動地用了一個擬人的手法,司空見慣的自然界就變得那么神奇、美妙,或許走在西子湖畔的人們連自己也不曾察覺,卻被主持人一語道明,頓時感到一陣愜意。 

  二.具有飽滿的情感。有人說“以情寫景意境生,無情寫景意境亡”,這話不無道理。李方膺有兩句詩:“疏枝橫斜千萬朵,會心只有兩三枝。”這會心的“兩三枝”就是以情寫景的結果,也是最能表達藝術家感情的“兩三枝”。齊越教授曾多次強調:“播音創作最關鍵的,是要真動心、動真情。對所播內容真動心,對播音對象動真情。”③例如,他在播通訊《縣委書記的榜樣——焦裕祿》開頭部分的景物描寫時,不是以旁觀者的身份純客觀地去描繪河南蘭考縣的災情,而是力求做到與焦裕焦當時的思想感情息息相通。他在找到這種內心體驗后,所播的就是焦裕祿眼里所看到的災情:“……這是一幅多么嚴重的災荒景象!橫貫全境的兩條黃河故道是一眼看不到邊的黃沙,片片內澇的洼窩里,結著青色的冰凌,白茫茫的鹽堿地上,枯草在寒風中抖動……”④齊越用體驗著焦裕祿看到這種災情后的心情來播這段景物描寫,既描繪了當時的災情,又溶入了焦裕祿看到災情后憂國憂民的思想感情,確實“寓情于景、以景襯情、情景交融”,營造了感人肺腑的意境。一件好的廣播電視作品,通過播音員情真意切的表達,不僅可以起到教育感染受眾的作用,同時還能調動受眾的審美潛能,使人們借助聯想,產生更寬廣深邃的意境。 我為紀錄片《瀏陽河新歌》解說就深有體會。“每天清晨,當一輪紅日從瀏陽河畔升起,輕紗似的淡霧籠罩在瀏陽河上,兩岸山巒連綿起伏,倒映水中,古老而年輕的山城被匆匆的腳步敲醒,人們在緊張的忙碌中開始了新的一天……”“……瀏陽文廟曾保存著中國最古老的祭孔古樂——韶樂,如今這古老的樂曲已漸漸消隱;洗藥橋曾留下藥王孫思邈的足跡,如今這足跡早已被歷史的煙云淹沒;瀏陽河曾留下一代文豪杜甫的吟唱,如今這吟唱已成為一段冰封的歷史,惟有大圍山依然壯麗,瀏陽河一路歡歌,一座古老而年輕的花炮新城屹立在歷史和未來之間,瀏陽人民把和平與美麗寫在天地之間,寫在21世紀……”⑤整個片子以紀錄的手法向觀眾回顧了瀏陽的過去,展示了美好的未來,在播音中,我充分調動自己的思想感情,并使之時刻處于運動狀態,在“情景交融”方面,做到心隨物轉,不滿足一般的‘情景再現’,而是隨著文字和畫面內容的變化而發展,面對一個具體的‘景’,馬上刺激我具體的‘情’,而這種感情的生發又完全符合文字和畫面的要求,因而使電視畫面產生了豐厚的審美意蘊,進而升華為頗具感染力的審美意境。有時這種意境的營造也會出現在新聞報道節目中,比如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采制的現場報道《鄧小平視察地鐵》。主持人在結尾部分這樣說道:“晚上10點30分,鄧小平乘坐的汽車遠去了。北京的夜寧靜了,天上有幾個星星在閃爍,80多歲的鄧小平同志是回去休息了呢?還是在繼續工作?”這個結尾,主持人通過對景物和新聞事件有選擇的客觀描述,以質樸深情的解說渲染出一種特定的氛圍和境界,自然而然就感染了聽眾,打動了人心。這種意味深長、情景交融的意境令人難忘。

  三.具有靈活的技巧。意境是一種創造。“紅杏枝頭春意鬧”中的“鬧”字,就體現了作者遣詞的技巧,這個“鬧”字,既反映了春天的景色,又表現了詩人的心情。反映了春天杏花盛開,雀鳥喧叫,大自然從寒冬中蘇醒,一切都活躍起來,同時也表現了作者內心的喜悅。李可染畫的《漓江雨》,題詞是:“雨中泛舟漓江,山水空朦,如置身水晶宮中。”假如畫家只有思想感情,只有胸中對漓江的感受,沒有筆墨技巧,那也形成不了畫中的意境,正是由于畫家掌握了水墨渲染的技巧,把淡墨與濃墨結合使用,以淡墨渲染山水遠景,又以濃墨勾出近景中屋舍,表現了雨后空明和濕潤的特點,因而作品栩栩如生,意境深邃。播音主持是有聲語言的藝術創作活動,但僅僅形之于聲并不是創造,只不過是以聲代字的簡單機械操作,俗話說:“玉不琢,不成器”,這個“琢”就是指精湛的技巧加工。中央電視臺《動物世界》是一部宣傳環境保護意識的電視專題片,它所展現的畫面多是表現各種野生動物生活的自然形態,正是因為有了耐人尋味的解說才賦予這部片子深邃的意境和內涵。在有聲語言的技巧運用上,趙忠祥根據自己的嗓音條件,在把握文字內韻、傾注個人情感的基礎上,十分講究語言的音樂美和節奏美;從吐字行腔方面陰柔低緩,擴展其細膩、流轉的美,從快中顯慢、動中求靜的張弛相間到氣韻連綿,形成一種回環往復的美;從語氣的明暗虛實相承到抑揚頓挫的轉換,形成起伏跌宕的旋律美。所有這些靈活多變的語言表達技巧和畫面、音樂一起,共同營造了《動物世界》節目整體的意境美。北京廣播學院播音系副教授張慧老師在論述語言的表達技巧時,借用了音樂術語“音階”的概念,意在具體描繪有聲語言進行中語言由低而高或由高而低的臺階式變化現象。她指出,表達強烈、深重或迸發式的情感,多運用跳進式音階技巧,有時跳進的音階跨度較大,而且語言整體的高低變化幅度大,語流跌巖;而表現淺、輕、細膩的思想情感,多運用漸進式音階技巧,語言整體高低變化幅度較;表現特別深沉的思想情感時,雖然也宜用漸進音階形式,但利用漸進音階推進完成的整體語言高低變化幅度一般卻較大?磥,播音主持藝術的語言確實是精妙的,同時也是微妙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停連、重音、語氣、句首、句腹、句尾、開頭、連接、轉換、結尾,抑揚頓挫、輕重緩疾,有時牽一發而動全身,有時失之毫厘謬以千里。正如哲學家丹納對于有聲語言藝術的深刻認識:“人的喜怒哀樂,一切騷擾不寧、起伏不定的情緒,連最微妙的波動,最隱蔽的心情,都能由聲音直接表達出來,而表達的有力、細致、正確,都無與倫比。”編輯。成都新銳藝術培訓學校